科普,为什么需要“哲学”
我们每天都在消费科普:刷到一条“冷知识”短视频,读到一篇辟谣文章,转发一个养生提醒,但很少有人停下来问一句——科普,到底在“普及”什么?
是知识吗?可知识会过时,今天被普及的“常识”,明天可能被证伪;是方法吗?可大多数人需要的,其实只是“别被骗”;是科学精神吗?可“精神”又如何被“普及”?
这些追问,就是科普的哲学。它不是学术游戏,而是一件很实际的事:当科普成为一个从业者众多、覆盖数亿人的“行业”,我们却很少思考它本应是什么。本文试图回到源头,对科普进行批判性的、同时又是辩证的审视,目的是认识科普的本质和精神内涵,促进科普行业高质量发展。
一、先看成绩:一场“量”的跨越
我国科普近二十年的进步,可以用数字说话。据中国科协历次公民科学素质抽样调查,我国公民具备科学素质的比例,从 2010 年的 3.27%,一路攀升到 2020 年的 10.56%、2023 年的 14.14%,再到 2024 年的 15.37%——提前一年实现“2025 年超过 15%”的国家目标。按国际通行口径,只有少数发达国家的这一比例超过 20%,中国已经从较低水平迈入中等水平。

中国公民具备科学素质比例变化(2010—2025)|数据来源:中国科协历次公民科学素质抽样调查
更值得注意的是结构性的变化。2024 年的分级评价显示,我国“基本具备科学素质”的公民比例已达 44.07%,对应 18—69 岁人口约 4.4 亿人;东、中、西部差距、城乡差距、性别差距都在收窄。
制度层面同样在补课。2002 年颁布、2024 年 12 月首次修订的《科学技术普及法》,把科普从 6 章 34 条扩充到 8 章 60 条,第一次在法律上明确“把科普放在与科技创新同等重要的位置”,设立“全国科普月”,并专门写入了“反对和抵制伪科学”。
这些不是口号,是一个后发国家在科普上的真实追赶。但恰恰是这份成绩单,逼出了我们真正要追问的问题:数字有进步了,“质量”上去了吗?
二、批判性审视:五个“思辨之问”
01 我们普及的是“知识”,还是“科学精神”?
这是科普最根本的哲学问题。长期占据主导的,是一种“知识灌输”范式——把公众当作空容器,把科学当作搬运的货物。于是出现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现象:公民“知道”的越来越多,但辨别谣言、独立判断的能力,未必同步提高。
面对“隔夜水致癌”“醋泡花生降血压”这类反复传播的伪科学,公众缺的不是知识点,而是“用科学方法质疑一句”的习惯。科普若只授人以鱼,不授人以渔,那它培养的其实是“知识的消费者”,而不是“科学的主体”。
02 伪科普,为什么总跑得比真科普快?
这几乎是一个公开的悖论。据中国科协的辟谣数据,健康领域是伪科普的重灾区(约占 35%),食品安全、饮食营养约占 30%。它们的话术高度同质——“权威包装+情感绑架+贩卖焦虑”,精准踩中人们对健康、对衰老、对看病的恐惧。

网络伪科普辟谣内容主题分布|数据来源:中国科协科学辟谣数据(据央视新闻报道)
央视曾报道一个真实案例:江苏扬州一位 80 岁老人,轻信网上“老师”的伪科普,花 16000 多元购买“高级药品”治病,最后发现只是市场价百元左右的普通保健品。
我们当然可以指责骗子。但更深层的问题是:当严谨的科普需要标注来源、承认局限、留有余地,而伪科普敢于“一句话打包票”时,在流量算法的世界里,前者天然处于劣势。真科普的“克制”,反而成了传播上的“弱点”。
03 科普与商业、娱乐的边界,还在吗?
流量化的冲击是双刃剑。科普因此“出圈”,却也带来了“科普流量化”的隐忧:一部分科普走向浅层化——只求“够爽、够奇、够吸睛”,放弃了原理解读与思维培育,公众记住的只是零散谈资;一部分科普滑向带货化——“科普”成了软文的外衣,保健品讲座、知识付费课程,把科学包装成商品;更值得警惕的是,部分研究者为抢“首发”,把未经同行评议的结果提前抛给大众,伤害的恰恰是科学共同体最珍贵的严谨性。
当“科普”和“营销”的边界模糊到分不清,公众对科学的信任,其实是在被透支。
04 谁在做科普?科学家去哪了?
一个尴尬的事实是:真正懂科学的人,往往没时间、没动力做科普;而活跃在一线的科普创作者,很多并非专业出身。在“唯论文、唯项目”的倾向性评价体系下,科普成果难以量化,科研人员做科普“不划算”,虽然科普职称已经有一定进展和成效,但其接受度、成熟度还需完善。其结果是科普门槛看似降低了,专业含量却可能被稀释——“会讲段子”“会传播”“更通俗”被误当成“会做科普”。
05 科普的公平,实现了吗?
数据在改善,但鸿沟仍在。2024 年,东、中、西部公民具备科学素质比例约为 17.59%、14.35%、12.81%;农村居民、老年人,依然是最明显的“短板”。而当科普全面转向短视频和算法分发,数字鸿沟又会叠加——越需要科普的人,越可能被算法喂养成相反的样子。

2024 年东、中、西部公民具备科学素质比例|数据来源:《科普研究》期刊相关调查
三、辩证看待:科普内在的三层张力
批判的目的不是否定,而是看清科普身上那些与生俱来、无法根除的张力。承认它们,才是成熟的态度。
其一,通俗与严谨的张力。“深入浅出”从来是理想,现实中“浅出”往往以牺牲“深入”为代价,科普不能不懂装懂,但也不能以严谨为名拒人千里——这是永恒的走钢丝,也是普遍面临的矛盾。
其二,普及与深度的张力。让大多数公众“知道一点”,和让少数人“真正理解”,是两种不同的目标。资源有限,二者常被摆上对立面,但更值得注意的是:能否让“普及”本身,成为通向“深度”的台阶,而非终点?
其三,权威与对话的张力。传统科普是“自上而下的告知”,专家说、公众听。但今天公众不再是空容器,他们质疑、评论、甚至反科普,而且专家说的之间可能还存在不同的观点。科普正在从“传递”走向“对话”——这个转型,比任何技术升级都更难,也更重要。
四、思辨的落点:什么是科普的“高质量”
批判与辩证,最终要落到“怎么办”,或许中国科普的高质量发展,需要在四个方向上完成“范式转身”:
1. 从“知识供给”转向“认知共建”。不再把公众当被动接受的容器,而是把科学精神的培养、科学的批判和质疑能力和思维习惯的养成,作为科普的核心一种产出或能力。
2. 从“静态普及”转向“动态参与”。让公民科学、社区实验、青年共创成为常态,公众从“旁观者”变成“参与者”,让大家觉得科普与自己有关系。
3. 从“宣传逻辑”回归“教育逻辑”。科普不只是政绩展示,也不倡导成为流量生意,它本质是一种公共教育、一种能力培养,应嵌入社会建设的常态体系。
4. 让“科学精神”成为科普的灵魂。普及知识会过时,传授方法会更新,唯有“尊重证据、敢于质疑、承认局限、愿意纠错、创新进取”的精神,才是科普真正能留下、也最该留下的东西,科学的道路永远有荆棘,而科普作为有力的助推器,必须要更早的披棘斩棘。
结 语
科普的思辨哲学,最终指向一个朴素的判断:科普的敌人,从来不只是无知,更是伪知;科普的使命,从来不只是填满头脑,更是点亮判断力。
当一个社会的公民,不是因为“被告知”而相信,而是因为“会判断”而选择相信——那才是科普真正的胜利。而通向这个胜利的路,恰恰需要科普从业者先对自己“普及”一次思辨。

主要数据来源中国科协历次公民科学素质抽样调查,见中国政府网、中国科协官网及《科普研究》2026 年第 2 期、科技部官网、伪科普辟谣数据等公开信息。本文辅助AI撰写,不代表官方正式统计分析,不能作为权威参考,仅供学习交流使用,不合理之处请自行甄别,若有意见建议欢迎留言讨论。